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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8月,站主接受了中国经济时报专访,此文在新华网转载,全文如下。


《中国经济时报》:北京 面对新一轮供水危机

  (2001.08.14 14:23:24)

  北京是一个严重缺水的城市,尽管奥运申办成功,北京对水资源的治理和开发要花上几百亿元人民币,对应付奥运会举办期间的用水高峰可能不成问题,但是奥运也使城市发展速度加快,随着城市发展规模的迅速扩大,北京的水资源能不能承受这样快的发展速度?在设计发展规划时是不是考虑了水资源问题? 

    “水贫困”制约经济发展 

    有专家曾对中国不容乐观的水资源形势作出形象的比喻:世纪之交,当基本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将面临第二贫困——水贫困。目前中国人均水资源量约为2220立方米,只有世界平均水平的3/10,低于人均3000立方米的轻度缺水标准。预测到2030年人口增至16亿时,人均水资源量将降到1760立方米。 

    中国农科院水资源问题研究专家姜文来博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水是21世纪制约中国经济发展的首要问题。” 

    他说,有限的水资源和大量的用水需求长期困扰着北京的城市发展。农业用水是北京的用水“大户”,大约占70%左右,工业用水占20%左右,生活用水占10%。造成北京水资源紧缺的原因有用水需求超出区域水资源的承载能力、降水丰枯交替不均匀、地下水严重超采等。另外,号称“京城供水两兄弟”之一的官厅水库,由于污染严重,已不能作为北京的生活饮用水源。 

    据介绍,北京市民的生活及环境用水主要有两大来源。密云水库担负供应北京市区一半以上日常用水的重担,由于水库上游地区经济和社会发展,流域内修建了大小200余座水库,使密云水库来水由20世纪中叶的30多亿立方米锐减到90年代的12亿立方米;永定河、潮白河原是奔腾不息的大河,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洪害,现在上游河道有的只是涓涓细流,有的已完全断流,这就意味着密云水库的水几乎是只出不进。北京靠水库多年的“积蓄”维持供水。 

    据北京市防汛抗旱指挥部提供的信息,截至2001年6月2日早8点,北京市目前重要的“一盆清水”———密云水库蓄水量为13.47亿立方米,而北京市一年的总用水就大约要40亿立方米。 

    地上水少就向地下要,由于过度开采,地下水去年一年减少储存量约15亿立方米,地下水位下降了2—3米,是近年来下降最为严重的一年。过度开采致使华北地区出现世界面积最大的漏斗区,据1997年观测,仅北京规划市区就有313平方公里的面积硬度超标,全市现有地面沉降面积800平方公里,累计最大沉降量近1米,其直接后果就是这一地区地面下沉、土地裂缝和塌陷等。有人说,我们把老祖宗留下的水都喝光了,子孙后代怎么办? 

    有资料显示,即使在水害成灾的1997年,仅华北地区各城市,因缺水造成的工业和农业损失就达2000亿元,相当于当地当年GDP的3%。新中国成立以来,北京分别在六十年代中期、七十年代和八十年带初期经历过三次供水危机。第一次供水危机靠开挖京密引水渠,引用密云水库的水度过;第二次供水危机通过过量开采地下水度过;第三次供水危机是靠政府决策,密云水库只保北京供水,同时全市开展计划用水、节约用水度过的。 

    面对新一轮供水危机和奥运带来的城市快速发展,北京该怎么办? 

    北京未来十年水资源计划 

    针对北京水资源的现状,北京市政府和水利部早在1998年就共同制定了措施,以确保北京不会出现供水困难。这个对策分两步走:从现在到2010年,北京将采取节水挖潜以及治理官厅水库上游污染等措施,保证北京的水供求平衡,措施主要包括截流优先,治污为本,科学开源,综合利用等手段,发展节水农业和生态农业,工业推进节水工艺和循环水利用,雨洪利用、上游建立污水处理厂提高水价等等。水利部门的官员称,北京到2005年可以达到水资源的供求平衡。即使在5年内出现特大旱情,北京也有一整套经过反复推敲论证的应急措施,所以保证不会出现供水危机。 

    到2010年,北京可能会出现供水缺口,将依靠南水北调工程来获得足够的水资源。按照目前南水北调工程的进展速度,北京人2010年喝上长江水应该不是梦想。 

    今年六月,《21世纪初期首都水资源可持续利用规划》已经国务院总理办公会审议并原则通过。而北京市政府去年提出的“缓解北京水资源紧缺状况的26项措施”,也已被确定为实施这一规划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水资源问题也被列为北京市“十五”计划的重要内容。水利部官员表示,中国政府将投入240-250亿元人民币,改变北京目前的水资源短缺状态。 

    今年北京市就制定了各行业用水定额,实施定额供水,并严格控制用水大户,限制高耗水企业用水,取缔无照洗车业和洗浴业。同时要完成城市集雨回灌试点建设,力争实现年节水2亿立方米的目标。高碑店污水处理厂再生水回用工程建成后,也将回用再生水2亿立方米。据了解,全国最大的中水回用工程——高碑店中水回用工程每天有30万吨的中水,通过这个泵房,输送到沿线的园林、绿化和企业等用水单位,到奥运会前夕,这里每天的输送量可以达到47万吨,达到北京市污水处理问题的30%--40%的回用量。北京目前每年的用水量为40亿吨左右,并且以2%的速度递增,在2008年之前,北京的污水处理厂将由现在的4座增加到16座,总投资达130亿元,污水处理率达到90%,如果再进行中水回用,将大大缓解水资源的紧张。郊区要继续压缩水稻灌溉面积7万亩,20万亩粮田要使用再生水灌溉,1万眼农用机井将安装水表。 

    与此同时,永定河滞洪水库今年也要完成主要土方、主体建筑和中堤修筑;京密引水渠要完成沿线配套工程和岸边整修及绿化;清河综合治理一期工程要截污、护岸和绿化。另外,三项水利工程今年也要开工。它们是北线水系由北展后湖至朝阳公园水系治理工程,保证妫水河库区1.7亿立方米出水量的官厅水库第二饮用水源恢复工程及确保城区安全的永定河左堤综合整治除险加固工程。 

    依靠本地资源提高用水效率 

    今年以来,“南水北调”工程是一个出现率很高的词,看着南方的洪水,缺水干旱的北方人不免急起来,南方之水何时来? 

    姜文来博士说,南水北调是一项战略性工程,是解决供水区水资源供需矛盾的有效手段之一。全国水土资源分布很不均衡,长江流域及其以南河流的径流量占全国的80%以上,耕地面积不到全国的40%,属富水区;而黄河、淮河、海河三大流域和西北内陆的面积占全国50%,耕地占45%,人口占36%,水资源总量只有全国的12%,属缺水区。西北和华北土地、矿产资源丰富,是我国能源和粮棉油的生产基地,在国民经济中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尤其黄、准、海平原和胶东半岛是我国人口密集、耕地率高、经济发达的地区,目前水资源缺乏已成为经济发展的制约因素,并造成生态环境恶化,亟待调水解决。南水北调工程经过了40多年的研究,做了大量前期工作,东、中、西三线引水已基本酝酿成熟,其中中线工程,即从长江支流汉江上的丹江口水库引水,沿唐白河平原及黄淮海平原西部边缘铺设四条通水总干渠可以直达京津地区,这是解决华北水资源危机的最佳方案。中线工程将在“十五”期间开工,用5到7年完成,在2010年可以通水,所以北京到时候就可以放心地用上长江水。从长远来看,南水北调是非常必要的。但目前北京应着重于本地水资源的开源与节流,保护好现有的水资源,高效率地用好现有的水资源。 

    他认为,到2008年奥运会举办之时,北京的供水应该不成问题,一个是从量来考虑,一个是从水质来考虑。北京未来十年计划中的一些大工程,能够解决“水量”的问题,比如说,官厅水库的治理,将用四五年的时间对上游进行污染治理,到2008年,这个水源就可以恢复向北京供水。另外,雨水的利用很重要,北京在这方面应该加大投入,北京的降水资源基本是在每年的6-9月,现在有相当一部分水是白白流掉的,当然,这也与城市过去的基础设施建设不完善有关,奥运前的大规模基础实施建设,应该把雨水的利用充分解决好。另一个是“水质”的问题。就居民用水来说,水质现在已经是很不错的,从自来水公司出来的水是完全能达到直接饮用标准的,只不过在运输过程中造成二次污染。所以水质的问题涉及到管线和水塔等因素。 

    他说我们国家的工业用水的利用效率很低,中国创造一个国民生产总值所用掉的水要比发达国家多15到100倍,当然就更不用与以色列、沙特阿拉伯等沙漠地区的国家相比了。 

    他强调,水资源利用效率问题是我们应该向国外借鉴的,对于我国来说,提高效率成本要上去,高投入高产出,这与整体经济的发展水平相关。随着中国经济发展速度的加快,尤其是奥运给北京市带来的快速发展,水资源的利用效率问题应该会逐步受到重视和解决。从整个北京的水资源来讲,奥运对北京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考验,所以,要依靠本地资源,提高用水效率,这才是最根本的。 

    提高水价能解决水问题吗? 

    与治水的大工程相比,市民更关心的大概是水价。不过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市民对日常用水提价表示理解并支持这一措施。 

    气象专家张家诚说:“中国缺的不是水,缺的是解决浪费水的方法,而经济杠杆就是其中很好的一个手段。” 

    “经济杠杆”就是用水价来调节各方面的用水量。我国的许多缺水城市都把提高水价作为节水的一项重要措施,北京也不例外。姜文来博士认为,提高水价对于增强用水人的节水意识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措施。但是这并不是根本解决水资源问题的关键。 

    他说,传统的水资源价值观认为“水资源无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以任意使用”。尽管我们在形式上已经否认这种价值观,但在实践上还没有彻底地抛弃。他解释说,水资源价值,即水资源本身的价值,是地租的资金化,是水资源使用者为了获得水资源使用权需要支付给水资源所有者(包括国家或集体)的一定货币额,它体现了水资源所有者与使用者之间的经济关系,是水资源有偿使用的具体表现,是对水资源所有者因水资源资产付出的一种补偿,是维持水资源持续供给的最基本前提,是所有权在经济上得以体现的具体结果。因此,水资源价值与水价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合理的水价应该由水资源价值、水资源生产成本和正常利润等三部分组成。 

    他介绍,1992年联合国环境和发展大会通过《21世纪议程》,在第14章“自然资源保护与可持续利用”中指出:“不合理的资源定价方法导致了资源市场价格的严重扭曲,表现为自然资源无价、资源产品低价以及资源需求的过度膨胀;我们的目标是在自然资源使用分配中引入市场机制,实行‘使用者付费’经济原则,以促进采取有益于环境方式开发自然资源,利用经济手段和市场刺激,使其成为法律手段的重要补充……为此必须建立和完善资源有偿使用和转让制度,研究、鼓励和采用自然资源定价和资源开发技术,……通过需求管理、供给管理及价格机制实现资源有效分配。” 

    他说,我国水资源价格严重背离水资源价值,造成了水资源长期被无偿地开发利用,不仅造成了巨大的珍贵水资源浪费和对水资源非持续开发利用,同时对人们的生存及国民经济的健康发展产生了严重的威胁。尽管近几年来对此有所认识,采取了相应的行政或法律手段扭转,但是,由于对水资源价值作用缺乏足够的认识,致使所采取的措施缺乏广泛的经济社会基础,最终结果是政府干预行为过于集中和强硬,市场行为和经济杠杆的作用又过于薄弱,导致期望与现实相差甚远。 

    长期以来,我国的水资源被无偿或低价使用,事实上水资源所有权被废除或削弱,不仅刺激了水资源开发利用,同时缺乏有效的水资源保护措施,造成水资源的浪费与水环境的恶化。我国的水价演变历史可以说是无价或低价的历史,建国初期到1965年,水资源被无偿使用;1965年水利部制定了《水利工程水费征收使用和管理试行办法》,该办法未考虑供了水成本;1985年国务院颁布了《水利工程水费核订、计收和管理办法》,规定供水成本包括运行费、大修费、折旧费以及其他按规定应计入成本费用,这里也未包括水资源本身价值。1988年水法颁布实施后,各地先后依法征收了水资源费,实现了水资源有偿使用,但是价格太低,而且计算方法也不规范,节水成效没有充分地发挥,同时也造成了水利部门财务严重困难。 

    此外,水虽然具有商品属性,但不能视为一般商品。水价的制定不仅仅是个经济选择问题,也与国家的总的经济政策和政治制度密切关联。目前我国的水利企业分为社会公益型、有偿服务型和生产经营型三种。供水性质不一样,水价就很难找到一个共同点。 

    再从农村供水管理体制看,农业灌溉斗渠以上供水由国有水管单位管理,价格由政府价格主管部门核定。斗渠以下供水由乡村集体组织自行管理,水费由基层管水组织或乡村干部按亩计收。国有水利工程与农民集体产权的分界点和计量点在哪里?这些,都是我们制定水价过程中必须面对的问题。 

    姜文来博士说,“开源节流”是解决水资源供需矛盾的关键。如何“开源节流”,这是一篇很大的文章,它涉及到诸多方面,其中充分地发挥经济杠杆的调节作用,具有很大的潜力可挖,科学的水资源价值体系能够使各方的利益得到协调,水资源配置达到最佳状态。 

    背 景 

    “洋水务”给中国带来挑战 

    今年初,英国泰晤士水务公司贸易代表团抵达成都,寻求在水务方面的合作。 

    据2000年国家统计局提供的一项报告显示,上年度,外资在中国最有利可图的产业是自来水厂,其利润和成本的比率为24.48%,是外资投资项目中比较高的。外商介入我国城市供水业已有10年,其中以全球最大的水务集团法国苏伊士里昂和法国通用集团为首,一般采取收购水厂的形式与中方合作。 

    目前,国内已有沈阳、天津等十多个城市出现了“洋水务”。迄今为止,全球最大的三家水务公司威望迪集团、法国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英国泰晤士水务公司早已将中国作为其全球市场的重要部分。威望迪集团于1998年开始加强了在中国市场的争夺,其在华投资超过了10亿美元。而最早进入我国市场的苏伊士里昂集团已参与了我国100多个水厂的建设。泰晤士水务公司也已取得上海一个投资在6800万美元的水处理“BOT”建设、经营、转让合同。2000年6月,包括OveArup、安格利水务公司、百泰国际集团、麦克唐纳水与环境等著名公司组成的阵容庞大的英国水行业代表团也开始出现在广州、哈尔滨、合肥、昆明四大城市。 

    北京市正在进行中的北京第十水厂的招标,也引来了法国、英国、意大利、日本等国家水务公司的竞争。 

    法国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中国首席代表高先生在谈到“洋水务”缘何看好中国水务市场时说,中国水务市场至少在5个方面有钱可赚。首先是工业和生活污水治理。像法国的塞纳河在入海之前,已经被利用过9次;尼罗河在入海之前,已被利用过了50次。其次是城市供水管网的改造。管网的更新与修缮所带来的市场将是天文数字。第三是自来水的深度净化。在一些发达国家,从口味、气味到透明度,自来水甚至达到了婴幼儿饮用水标准。第四是发展农业节水灌溉设备。在以色列,农业灌溉采用的是一种作物“滴根”灌溉方式,输入过程损失极小。第五是开发利用节水型器具,比如沐浴设备和冲便设备。 

    有人士分析说,我国水务市场一直不容乐观,各地用水告急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就拿去年春夏的“水荒”为例,因为国内大旱,造成400个城市缺水,而严重缺水的城市有108个,一些城市因严重缺水而实施定额、定时供水。爆发这种大规模的水荒,一方面缘自国内的环境污染;另一方面则恰恰证明了我国水务业经受不起这种巨大挑战的事实。而且国内绝大多数的供水企业与污水处理企业积年累月负债经营。所以引入竞争机制,有条件地允许外来资本介入,以多元化投资的方式发展水务产业,已成为各级政府的共识。于是“海外兵团”便借机大举进军国内水务市场并开始加快扩张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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